銀色的刀刃沒入對方的身體，等血液噴灑而出身體不由自主的往前倒下的時候，五番隊三席才慢半拍的意識到死亡已經悄然將至。

這是剛進入五番隊時市丸銀做出的事情，出手迅速，一刀了解。他很習慣這種將殺意藏匿與微笑背後的行為，然後用放在寬大袖子下的神槍將對手一擊必殺。

月夜之下，淩厲的殺意與死亡的場面相交輝映，充滿著詭異的美感。他註視著不遠處的男人，毫不掩飾的展示著這些，接近那個人，是蓄意為之。

倒下的屍體蔓延在血泊裏，劊子手掛著天真無暇的笑。

作為把刀的用途，他表現的淋漓盡致。

從對方的反應來看好像還是比較滿意的。

這麽看來，我算是被承認了？

註視著眼前不遠處嘴角掛著微笑的男人，市丸銀這麽想著。這些對他而言太過得心應手，那種冰冷好不帶感情的舉動仿佛為他量身定做一樣。

順服的跟在男人的身後那刻，他擡起頭。

若是能把神槍也這麽輕易的送入對方的心臟，那就好了。

會產生這樣的想法不是突發奇想更不是偶然，而是對方可能是在不經意的情況下奪走了屬於他的東西。

在流魂街生活的市丸銀過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沒什麽是完全屬於你的。

在那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裏，只要弱小，連自己都可能不會屬於自己。因此在撿到亂菊時，市丸銀是打心底的高興，大抵最開始是一種歸屬權。

因此自己被東西被人拿走，叫那個人付出點代價也理所應當吧。

市丸銀對事物的歸屬權來的特別的執著，從一開始的亂菊到而後藍染的命都一樣，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能采取。

陪伴在他的身邊，不過是等待著一個最好的時機，親手拿回屬於的東西，再拿走他的命。

相伴就如此拉開序幕，長達百年之久。

……

棕發棕眼，要不是提早認清了這個人的真面目，還真的不怎麽會去註意。像這樣脾氣溫和的老好人並不少見，但誰能想到那張溫文爾雅的皮下偽裝的是怎麽個殘酷冰冷的形象，過度的反差讓他不禁感嘆此人險惡用心。就好比他的斬魄刀一樣，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和虛幻，真實被隱匿其中。

最初的一段時間裏，市丸銀都在冷漠的觀察著這個男人的一舉一動，乃至任何一切。

強大的實力，另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計劃，滿腹經綸……一般野心家所具備的那個人都有，可比較意外的卻是在感情方面。

藍染喜歡著平子真子這點不是什麽秘密，這點還是包子的市丸銀就能清楚的感受到，只可惜他曾經的老上司卻打死都不相信對方難得的真情流露。相反也是一樣，就跟藍染從沒感覺到他老上司也產生過其他方面的感情一樣，兩個人之間沒有絲毫的溝通可言，互不信任的兩個人。

這種感情曾被市丸銀吐槽過，在他看來，愛是個脆弱又虛無的東西，除了帶來軟弱這種無用情緒外，沒什麽可取的地方。在他心中，他只把人分為兩類，重要的，和不重要的。

前者可用生命去守護，後者路人甲乙丙，與他無關。

亂菊無疑是是重要的人，那藍染呢？

那個要被自己殺掉的人算是哪一類？

按理來說應該放入不重要的那堆，可事實又不是這樣的。

因為年紀小而沒搞懂的市丸銀，那時決定暫時不去想，反正就是要殺，想那麽明白做什麽。

虛化之夜時，市丸銀曾期待那個男人流露出一點不同的情緒。一旦有了明顯的情感波動，那麽就會露出破綻，現在的他是殺不了對方，但這並不妨礙未來的他。多了解要殺掉的人，總是會令自己更快的達到目的。

不過讓人失望的是，兩人反目成仇也不能讓那個人有所動容。事情結束後，市丸銀曾努力的尋找男人眼中哪怕一點點外露的情緒，可發現的只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那是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就好像早已今日會發生的事情一般，因此動起手來沒有一絲猶豫，哪怕對方是他喜歡著的人一樣，並沒有例外。

連這都仍舊無動於衷，這心是鐵打的？嘗試著挑起對方不一樣的情緒，總是沒得到什麽不同的結果。

市丸銀有些挫敗，可他知道，他們兩個之間的時間還長的很，慢慢耗中，一定會得到他想要的答案的。

果然接下來的日子裏，並不是一無所獲的。就像是市丸銀發現，只要他做了對方布置下的事情，其他方面那個男人對自己可謂是無比的放縱。

可放縱能到達什麽程度呢？

試試看了好了。

得到的結果比預期的好的太多。

去朽木家的後院摘柿子，被發現後被炸毛的小少爺你追我趕整個靜靈廷，只要往對方後面一躲，哪怕是頂著張無語又無奈的表情，他也會出面替自己處理後續。公務不想完成，把文件往那個人桌上一堆，偷溜走，逛一圈回來發現全部清理幹凈。以至於發展到後面想靠在對方身上打個盹，都沒什麽問題。

最初市丸銀是懷疑可能是對方在平子真子手下待了太久，以至於被磨出了這種好習慣，但到後面才察覺這並非對每個人，僅僅只是對著自己。那個人似乎對自己做的更多的像是種補償，也像是長者對後輩的包容。

喜愛顯然易見，可喜愛中的警惕也仍舊存在。

他和市丸銀與跟平子真子截然不同，他們之前更多的是一種心知肚明的沈默，而不像後者，完完全全的隔著一層透明的紗，永遠不會被捅破，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真正所想。

市丸銀懶得去深想這背後有什麽特殊含義，他只知道，自己是很享受這種被完全包容的時候的。沒有人會排斥他人對自己的寬容，這點誰都一樣。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最明顯的變化就是市丸銀的身高已經從對方的手肘到達肩膀時，那個人對自己的包容不減，可警惕上升。

以往不管去哪裏都會帶著他，而隨著他的長大，這種待遇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市丸銀一直有種模模糊糊的感覺，對方一早就知道他的計劃，卻還是把他放在身邊。

原因是為什麽，不知道，這對市丸銀而言也不重要。

他懶得在這方面多做深究，可卻不能對日益增加的警惕熟視無睹。

時間長了，市丸銀也習慣那種若有若無的溫柔和無底線的包容，已經得到的在漫長的時間裏消失，這讓他十分不快。

於是他開口詢問。

“藍染隊長一直避著我，實在是讓我很困擾呢。”

細長的眼睛定格在對方身上，緩緩的勾起嘴角，“藍染隊長真的有把我當成屬於您的下屬嗎。”

對方沈默一會，回答，“有的。”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請您相信……我永遠不會背叛您。我和平子隊長不一樣，您不用懷疑一點是，我會伴隨著您直至最後，藍染隊長。”

說這句話時是怎麽想的現在已經忘記，但有一部分的確是認真的，伴隨那個人直到殺了他的那一天……這點無比的認真。

男人是不信的，這很正常，畢竟他自己也都是隨口胡謅的。可對方眼底的軟化他還是看在眼裏，見有再進一步的餘地，哪有不索取的道理。緊接著詢問鏡花水月的破解方式就不奇怪了，這也是另一種試探。

對方思考了一會，也就很平淡的給出了答案，就好比安撫鬧脾氣的小孩子一樣，給顆糖讓他安靜下來。但這可不是什麽糖，掌握了鏡花水月的秘密，這就距離往能殺了他的方面跨近了一大步。

可也是因為這樣，市丸銀頭一次產生了看不透對方的感覺。

他可沒自戀到會覺得對方會把性命真的無所謂的交托到自己手上。

除此之外還有一點莫名的勝利感，市丸銀從沒有忘過曾經那小肚雞腸的黃長直上司只是因為自己跟他曾經的副隊長多說幾句話就在他面前，用吻來示威的事情一樣。

其實這兩者之間完全沒有可比性，市丸銀早知道自己才是勝利者，早在最開始前，那個男人的真實早已被他掌握在手。

但有時候輸贏並不是這麽一概而論的。

除了幻想一下那個男人血染神槍時的場景外，其餘時刻，兩個人之間的相處可算是想象不到的寧靜祥和。

過了很久後，第一個不算離別的離別悄然而至。

對方告訴他，可以打包收拾收拾去三番隊升職了，而他的崗位也將有另外一個人來接替。

這是計劃中的一環，被通知時也不那麽吃驚，可是看著那個人語氣裏的自己都沒夾雜著的輕松，他忽然就有點想戲弄對方一下。

結果發現還挺好玩。

接下來的日子裏便開始變本加厲。

這樣的游戲讓他樂在其中，市丸銀終於想明白為什麽曾經他那老上司那麽喜歡沒事有事調戲自家副隊長了，還真的蠻有趣的。

結果玩著玩著好像就偏離了原來的目的。

也正是因為玩過頭了，反而起到了反效果。

他們之間那種不言語的沈默被打破，他的目的，被對方完全揭露。吃驚是在所難免，他本以為被揭露的時刻應該會是在最後，是他取得對方性命的那一刻。

這件事其實完全是個意外，雛森桃和藍染之間的關系的確是無意間發現的，雖然對排除在外對他行為未知這點有點不高興，可比起這個他更想教訓下這個一看就不怎麽安分的新到屬下。畢竟過於的肆無忌憚的放肆，只有他才有資格這麽做，其他人可不行。

但沒想到卻被那人誤解，還詭異戳到對方的難得的怒值點，因為自己想要殺了他這件事。

這樣的答案讓市丸銀有些詫異，畢竟，這是兩人早已知曉的事情。

即使早知道，在快要發生時，也會讓那個人感到不適嗎。

市丸銀發現似乎在對方心裏，自己所占據的部分，並不低。會因為自己而使得他的情緒發生的變化，會因為自己註定的背叛而感到憤怒。

多麽可笑的反應，但卻讓他非常滿意。

這個人的命是他的，那麽人也會是他的，這是理所應當吧。

得寸進尺這點，也是市丸銀的拿手好戲。

頭一次朝著對方外露的殺意居然出現在這種場合，刀刃緊貼與對方脖頸旁邊，微微睜開眼睛看向他，咫尺之間的距離近的只要願意就能吻上。

就好比那時候平子真子所做的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他肯定會拒絕。

現在還不是時候。

他們之間本沒有什麽偽裝和欺瞞，市丸銀無比了解藍染的內心，好比對方也一開始就知道他的計劃一樣。在靜靈廷的人眼中他是溫和有禮的五番隊隊長，在平子真子眼中他可能是包藏禍心為了自己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在虛夜宮的人眼裏他是強大無畏的領導者，可在市丸銀眼裏這些基本都只是他的其中一面，要說最貼近他這個人的一面，倒是坐在陽光底下一臉懶得應付人時的樣子估計是他的本貌。

高深莫測的外表下，那個人心裏其實相當的單純，要說簡單也不至於，可絕對沒有面上看過去來的那麽難對付。

在市丸銀眼中，烙印上他的所屬物，在註定屬於他之前，裏裏外外都要了解一遍。

但越了解越發現，隨著時間的推移，那個人心中特意留給他老上司的角落，不僅沒有縮小，反倒慢慢增加。

對市丸銀而言，對方有了多餘的情緒反倒是好事，這樣也更能讓他掌握住兩個人相處之間的主權。但沒想到自認為的迎刃有餘也有落水的一天，這時候從容不迫的反倒是對方。

“你有沒有想過，你出言提醒我這些是因為什麽。”男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篤定的味道，這樣了然的微笑頭一次讓市丸銀感到一陣不自在，“你……是不是喜歡上我了？”

這問題來的諷刺。

誰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情。

市丸銀正想著，就聽著男人說道，“沒有，那最好。”

可被否定的這麽徹底。

又好像有點不甘心。

於是在隊長會議上，被作為殺死五番隊隊長的嫌疑份子，市丸銀壞心眼的開口道，“等一下，總隊長，我想藍染隊長應該不會是那麽軟弱的需要他的下屬替他了結此事的男人，這件事中一定另有隱情。”

本來就人緣不錯的五番隊隊長慘遭殺害，會有人插手簡直是自然而然，在市丸銀看來無論插手的人是誰都無所謂，但出乎意料的是提出要接手調查的居然會是平日裏高高在上，自家妹子就要上刑場的朽木白哉。

這個時候市丸銀才想起，好想在幾十年前，自家隊長有給對方當過幾年的書法老師。這個面癱不近人情的六番隊隊長，在另一種層面上一直對自家隊長言聽計從。

就是不知道這種看似回報那個人恩情的行為，會讓對方怎麽想了。

好不容易掰回一局，看著那人被添堵後的無奈表情，市丸銀就忍不住高興。

真是大有見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的感情。

越玩越好玩，越玩越上癮。

在假死這段時間裏，他的身邊只有市丸銀一個人，直到有一天去找人時沒見到，等了一會發現對方一身濕淋淋的狼狽回來。頭發黏在臉上，還在滴著水，傷的地方倒是有些特別，是在嘴唇上。

這個世上如果有人能傷的到他，只有可能是他自己心甘情願的，更別提還是在那種地方。

那麽那個人是誰不用想都知道。

在市丸銀眼中，已經被掛上了標簽，那麽對方的命到最後一定會是自己的。不管過程如何，他所要的只是結局。平子真子說到底只是過去時，現如今，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他。

指間細細描繪過他的唇，柔軟的不可思議，好幾次都故意失手滑進對方口中，點過溫熱的舌時看到那人一副吃苦藥的表情，就覺得打心眼裏好笑。

但也並不是這麽一帆風順，兩個人之間的坦誠的確是好事，也同樣會造成一點小小的困擾。

那個人什麽都信他，唯獨感情上完全不信。

這件事被市丸銀發現後，讓他困擾了一陣，畢竟這樣少了很多樂趣。

於是加大馬力，博取信任。

游戲玩得太真，就容易入戲太深。

說實在的，到了最後市丸銀都有點不確定到底是自己在玩他，還是自己在玩自己了。

這與愛情毫無關系。

但真的毫無關系？

說到底，他看自己的目光，和看其他人並無不同，只是因為時間的漫長而增加上了少許的溫度，在他眼中最為特別的仍然是別人。

即使在吻上他時，對方的目光中也是一種無可奈何的妥協。就好比一種，給你了你就滿足了吧的感情。

但滿足這種感情是不會出現在市丸銀身上的。

看著被他壓在身下的男人，他嘴角止不住上揚。

這都是你縱容我的。

到了自食苦果的時候了吧。

感情的事情對於市丸銀而言這都無所謂，反正這個人最後會是自己的，秉持著這樣的態度過了百年，早就刻骨銘心。因此在察覺對方想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再一次給別人時，市丸銀第一次感覺到了發自心底的不愉快。

對方心中所想，他都無比的清楚。

正面的，負面的，有關他的，無關他的，所有都是。

市丸銀覺得那一刻，他是愛著他的。

那漫長百年的回憶，宛如細沙般從手中流逝……而想要拼命握住的人，是他。

還想再拿走屬於我的東西嗎。

真是讓人厭惡啊。

你是我的獵物，從一開始就是。除非我放棄，否則不可能結束。

不想要再從我手裏，奪走什麽了。

很遺憾呢，你的結局，是由我來擬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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